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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口味

作者:陈小成  发布时间:2015-12-29 10:45:49


入冬后,天气渐冷,早上带着儿子出门上学,临出门,妻子疾步从屋里跑出来,拿着围巾和手套帮儿子戴上。儿子不以为然道,“不冷,我不冷嘛,穿得这么多,都成小棉人了。我站在一旁,既感叹妻子的一片良苦用心,也为儿子提早进入“冬季模式”偷着乐。

拉着儿子的手下楼,心里徒生感伤。其实,在我像他这么小的时 候,到了冬季母亲也会这么样将我包裹个严实,只不过那时家里生活拮据,不如现如今这样富裕,充其量穿着又厚又笨的棉衣棉裤棉靴,若是再能戴上一顶帽子,那就是冬天最高配置了。母亲总怕我们冻着,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我,天凉了,要加衣,别长冻疮。

那时,到了冬季,我们家有一个很大的火塘,晚上收工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烤火,因为天冷,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向火塘旁凑,母亲一个劲儿的絮叨,离火远点,哪有你这么烤火的,离火这么近,小心火伤着你。我总是不理解,火还能伤着我,只知道凑近点,身上就暖合点。有一次,下大雪,放学回家后,边吃饭边像往常那样往火边凑,一碗饭吃完,闻到一股焦味,这时才发现,因为离火太近,棉布靴子被一个火星子烧着了。母亲没有吵我,很温和地帮我将烧烂的棉布靴细细缝补,怕我第二天挨冻。她只是告诉我,凡是得有分寸,火能取暖,也能伤人。那时我还小,我不懂什么叫做分寸,但是我知道母亲的意思,再好的东西,你都应该和它适当保持点距离。慢慢长大之后才知道,母亲所说的道理其实就是正方两面看问题。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总是用小道理来教育我们。母亲一生待人平和,很少见她和邻舍争吵。乡下庄户人家,常常因为芝麻大点小事都会争吵的脸红脖子粗,甚至拳脚相向。自己的娃子好,别人的庄稼好,这是乡下人的基本认识,由此就产生了疼娃子护庄稼的心态。一旦这两方面受到侵犯,总是不忍不让。母亲时常告诫我们,不要把有些东西看得太重,心思重了身子骨就累,这就和吃饭穿衣一样,锅灶里的饭菜咸淡的合适,若是盐放多了,就齁的慌,若是太淡,饭菜难入味,所以干任何事情,都能有轻重。正是这种基本认识,母亲一生做饭炒菜总是淡口味,她说,清淡一点的饭菜养人。

分寸、清淡、心态……母亲给我们的这些教诲竟然成为我踏入社会之后受益无穷的处世之道。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的耳畔总是萦绕着母亲的这些教诲,时间久了,心态就平和了,许多事情在自己眼里逐渐清晰又逐渐模糊,自然的活着,与世无争的活着,安静而自在的活着,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吗?

母亲就这样清淡了一生,直到生命的尽头,她依然安祥地面对病魔,无数的癌细胞包围着母亲,她总是很乐观地告诉我,别怕也别慌,慌了神病就会加重,我们咋能扛的过大灾大病啊!想起这些话,我常常泪流满面,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但从她的言传身教中,我养成了一个好心态。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一个良好的心态胜过万贯家财,能导引着我前行,让我直面现实,学会判断,甘心取舍。

不惑之年的我,慢慢参悟领略着世事变化,体会着从容和淡定,有时细想,人一生只要淡口味,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淡是一种沁入血脉的精神素养,能牢固做人做事的境界和涵养,让我坦然无忧,也让我的路越走越宽,就像母亲那样,从小事里感悟大道理,从大是大非里长见识,从人生过往里看清一切纷争,如此足矣。

淡口味是福,这也是人生最美的馈赠和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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